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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是什麼滋味?

 

二月某個禮拜二凌晨兩點零五分,眼睛還張開著,腦中的想法還繼續流動著,這一天,又睡不著了。

眠對我來說不是常態,而我對於偶爾失眠也已經學會比較釋懷。只不過這次睡不著的原因,是我又哭了。一個大男人哭什麼哭,對不對?而且哭好像是一個人示弱的表現,有什麼好哭的。

要一個人承認他 / 她哭,或「流淚」這個比較中性的字眼好了,坦白說,是有點難度的。畢竟我們這個社會還沒進化到能充份去體諒一個人的脆弱與偶爾的撐不下去。

我腦海浮現的,是一張照片觸動我的回憶,想起小時候的情境。排除年紀很小不懂事的時期之外,我一直覺得自己在某一方面跟其他人很不一樣,至少以動不動就會哭的這一點來說是如此。往往是哭得沒理由,哭得連我都懷疑自己怎麼了。

舉例來說,每當有親戚來家裡玩,只要他們待一、兩個小時以上,他們一離開,我表面上說再見,但內心是萬般不捨。晚上我就會躲在被窩裡偷偷哭泣。心裡想著:「他們為什麼不留下來?為什麼我們就是要分開?如果長大就是非得重複面對這樣的事,我寧可不要長大!」

國中畢業後,開啟另一個求學的階段,因學校距離家裡有一點距離,因此住校是唯一的選擇。常常的電話問候只不住我的家對思念,常在掛上電話後,想馬上衝回家抱抱爸爸媽媽。我想把他們擁在懷裡,跟他們說我有多愛他們。他們一定會靦腆地笑一笑,但我認為那是我要的幸福。

往往就在這個時候,我的眼淚又會止不住了。沒錯,學業很重要,但我對於家人的思念確常讓我陷入思考,當我在追求某一個所謂的地位或成就,或是經歷一個必經過程時,是不是就必需暫時捨棄或犧牲你原本所眷戀、牽腸掛肚的人、事、物?

也就在同時期,我迷上了日劇,其中「101次求婚」更是經典中的經典。該劇跳脫了癩蛤蟆終究不屬於天鵝世界的既定邏輯,讓「真切」、「平凡」、「勇敢」、「付出」與「無悔」穿插其中,編織出最動人的愛情故事。最初是被其貌不揚的男主角達郎 (武田鐵矢飾演,在日本可是頗具知名度的演員) 所「吸引」,我當時還打趣地說,這樣也可以當男主角,都我不就......(請自行發揮想像力,你要說他比較帥,我也只能在一旁啜泣,默默接受)?女主角矢吹薰 (淺野溫子飾演) 的柔情,是劇中的靈魂。隨著劇情升溫,我的觀感也有很戲劇性的轉變,我的心被達郎的真誠所打動。

你能夠多愛一個人,愛到不論受盡多少挫折,都為他 / 她抵擋任何風雨,不求回報?哪怕只存留一絲希望,也仍願意期待著,期待有一天他/她能接受你最真誠的愛。每每看到最後一幕 (看了不下數十次),能把最愛的人擁在懷裡,總覺得那是天大的幸福。這種幸福超越了語言、沒有了障礙,也讓人忘卻煩憂。尤其是當那首賺人熱淚不償命、由「Chage & Aska」所演唱的「Say Yes」音樂一響起,探索、國家、知識頻道DVD一顆顆斗大的淚水就再也止不住了!

我很感謝老天,感謝機緣,能讓我在這人生階段,有這樣的體驗。我覺得它傳達的不光是愛情給人的動人樂章,而是一種打從心底被一個真誠打動、被一個微笑呵護、和被一個動人結局所激勵的美好。

我還因這部電視劇而定下了學日文的目標,只是距離達成目標就像找到真愛一樣,並不容易。

記得有一次,我帶表哥的女兒 (我們叫她姿姿) 到一處景點遊玩。那個地方算在半山腰,可以俯瞰山下的美景。兩旁高樹排列著,下午的微風徐徐吹來,逼走不少暑意。我們倆個就坐在由石頭砌成的座椅上,我聽著她稚嫩的說著我要半聽半猜的話,一邊告訴她遠處的某個圓頂建築是什麼。我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喜?,原來讓一個人快樂,是這麼地簡單,一種不加修飾的單純。她天真無邪的笑容軟化了我的心。很快地過了一個禮拜,想起當天的情景,我的眼眶淚水滿盈。原來自己對於「時光飛逝的無能為力」是這種感覺,而這種感覺在那一刻便化為永恆,因為我再怎麼追,都無法追回那天的感動。

我哭得最糗的,是發生在國外。一次在日本參加研討會,地點是在日本西部的金澤市,會議一共是分三個組上台報告。就在報告前夕沒幾分鐘,我原本好意跟我們這組的代表加油打氣,沒想到她卻對我斥責一番,意思是我這樣反而給她更多壓力!

天啊,真希望我當時有預知她想法的能力。就在報告結束後,我趨前向她道歉,也許是我壓抑的委屈無處宣洩吧,講沒幾句,我竟放聲大哭!我知道我不應該在那種場合丟臉,更何況是代表國家出去的。但愈想停止,淚水就愈止不住。Wii-DVD對方也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這時反而是她忙著安慰我,看得出來她很後悔剛才對我說的那些話。最後不得已,我們那組的帶隊老師出面化解。

你有看過一個大男生被人抱在懷裡痛哭失聲的場景嗎?現在想起來,我還是很不敢相信我幹過這種事。但事情的轉折總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生。就在離開日本前一天晚上,她和另一個朋友走進交誼廳,往我坐的椅子走來。我原本以為她會裝作沒看到,演唱會.MTV.卡拉OK-DVD9就這樣經過,沒想到她是刻意走過來,對我笑了笑,說:「Can I give you a hug and a goodbye kiss?」當下我內心好懊悔,原來她心裡的疙瘩其實早就已經放下,但我還小心眼地想說彼此最好別在見面,免得烏雲罩頂。

更令我意外的是,她臉上綻放著像是見到多年不見的好友般的燦爛笑容,頓時解放了我的無知。多年後想偶然想起,眼角的淚水還是不爭氣地奮眶而出,我想那是在感謝她的包容與體諒,讓我這趟旅程沒有遺憾吧!

人是會成長的,而如果減少哭的次數算是一種成長,那我後來倒是成長了不少。我似乎也意識到,這麼愛哭的個性該有所調整了吧。我不是很了解,我是刻意在抑制內心的情緒,還是其實……我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漸漸少了感動的能力。

還好,老天沒那麼殘忍,我這個特質還在 (稱特質應該不過份吧,我找不出更適合的字眼了,你要說我孬,我可是會火大的!)。上台北找工作後,有一陣子常常是帶著淚水進入夢鄉的。隔天枕頭上濕潤的痕跡提醒了我前一天深夜的情緒波動。

初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受到許多人的幫助。對有些人來說,這根本微不足道,它可能只是一天中短暫的巧合。可是,它卻是每一個砌成我走到現在的堅定基石。有時候連看到有人為了生計,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兜售玉蘭花,看著她失望離去的背影,我都會一陣鼻酸。這種感動是內隱的,也就是因為內隱,那根心弦更容易在夜深人靜時被挑起,久久不止……

我可以給這些年來愛哭的特質給一個定義嗎?我覺得我的哭不是因無理取鬧而哭,不是因為懦弱或恐懼而蜷屈在暗夜角落悲傷,更不是因奪取不到而淚流滿面。我發現,我每次哭完,都好像是都完成一次自我找尋,重新定位自己,讓自己更了解內心的起伏原來都有一層表面上看不出的意涵。

那不是懦弱的舉動。

相反地,那是一種滋味,一種我樂在其中的滋味,一種令人上了癮的滋味,它酸中帶甜,甜中有酸。酸是煩惱,甜是幸福。酸久了有時會變得苦澀,甜過了頭又會覺得有點膩,一定要偶爾融合一下,Corel軟體真正的味道才會被帶出來。每當品嚐了這種滋味,我總是能打開心門,去迎接這花花世界的每一草一木。原來,這種滋味有個名稱,叫作「愛」。

我愛我的家人,我愛我的朋友,我愛任何一個能帶給我感動元素的人事物,只不過我的情緒反應比其他人強烈一點而已。它不應該被狹義被歸納是某一種特定的愛,而是人類共有的原始的、真誠的感受。這種與生俱來的感受我為什麼要去抗拒它,因別人眼光而感到羞愧?我為什麼不能理直氣壯地與人分享,甚至還沒來由地懷疑它的存在?

很高興,我找到了答案。原來我的眼淚是這種滋味,一種只要你也願意,也能品嚐到的甜蜜滋味。

希望你能把這滋味也傳達給你愛和愛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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